夜航船(来自 爱锋X)

我们的百花是花园,花园的锋锋真鲜艳,娃哈哈啊娃哈哈,每个狂剑脸上都笑开颜

[卜洋]命悬一线(完)

我再来转转,大噶看看发文时间,我狐哥,神了,我单方面宣布你是rps届第一锦鲤

十日后的秘密森林:

伪现实向。




[卜洋]命悬一线


 


“就这些了,也不能了,再多就过线了。”——卜凡





明明已经入夏,醒来时却冷得很,卜凡哆嗦着拱起身,后背就贴到了坚冰似的墙壁。

不应该啊,新宿舍大别墅的床可不靠墙。他迷迷糊糊地想。
再蜷缩一些,膝盖和手肘就碰到了活物,热的,暖的,近在咫尺的,一个被窝里的。

一下就醒透了,他睁眼,看到鼻子底下顶着个毛绒绒的头顶心。卜凡凑近闻了闻,是木子洋用的洗发水味道,海盐的,几年都没换过。

没道理,木子洋怎么会在他的被窝里,木子洋在浴缸里都不会在他被窝里。卜凡小心翼翼撑起身体,打量四周。床头衣架垂挂三条内裤两双袜子,远一些的书桌上堆满无处安放的大牌衣饰,地上一条裤管卷起一半的牛仔裤,凳子上搭了件崩了纽扣的白衬衫。

这是要完。
这是北服宿舍。
这是两年前,他和木子洋走完秀第一次酒后乱性后的那个清晨。

卜凡的动作带起被角,漏了寒风,木子洋很是不满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掼回了床铺,哼哼唧唧地在他锁骨那里拱了几下,找到合适的凹槽,搁住下巴又昏睡过去。

卜凡搂着人,不太敢动,实在寻思不出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瞪着二三裤衩缝隙间透进的零星晨光发呆。

回学校走个秀捧个场、骑个马拍些片、给木子洋过个营业性的生日,然后呢?就能穿越?怎么没穿越成钢铁侠超人什么的,穿越回两年前的自己,太没劲了。

卜凡抹了把脸,想:我已经二十二了,这会儿木子洋也才二十二,我可不叫他哥了。

他艰难地挪了下头,蹭到木子洋的耳边:“洋洋,醒了没有啊。”

木子洋极长极婉约地叹了一声气,缠绵熨帖的湿气喷在卜凡的胸口,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摸上小凡凡,一边很是敷衍地抚弄一边含糊地答道:“没醒。”

真要命。

“别别别,别了,洋洋。”卜凡讨饶,欲拒还迎地往后抽身。

两个大模,一张小床,无论是物理条件,还是心理因素,退的空间都比较有限。

木子洋被闹得也清醒了一些,呵地轻笑了声,抬起眼角瞟他,瞟出了风情万种桃花千红凉薄几重虚实皆空,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得看被瞟的人怎么去发梦。

卜凡最烦木子洋这样看他,做的时候让人受不了,吵的时候让人气上头,分了以后让人一眼也不能多看。

“……拿你没有办法。”卜凡按住木子洋的后脑,在他的额头落了个吻,细细密密蜿蜒到唇边,“你真是……我没有办法。”


 


早上这一发,自然是不可收拾,直接搞到了日上三竿,卜凡原本准备的那一套“昨天我俩都喝大了”的白烂说辞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显然木子洋对打炮这件事对象是谁、清醒与否并不太在意,安全工作到位,大家都爽到了就是和谐社会的好炮。

酒色食性,人间温饱。两个消耗了不少体力的人披上了羽绒服就饥肠辘辘往食堂走。木子洋习惯不好,喜欢低头玩手机,随手拽了卜凡的衣角亦步亦趋,拿他当导盲犬使。

“嘿,你余哥说有个挺靠谱的经纪公司,做偶像的,在招练习生,问我要不要试试。”木子洋手指在触屏上翻飞,“这是看出了我的巨星潜质啊,有眼光。”

卜凡把他冰凉的手指从衣角上扒下来,包在掌心里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缩着脖子不吭声,半晌问道:“……你感兴趣啊?”

“试试呗,人家老板这两天会亲自过来挑人。怎么样?要不要也试试?别说哥哥不想着你啊。”

“做练习生很辛苦的,就你这病恹恹东倒西歪不着四六的,没准跳个舞都能弄骨折。”

“骨折了就你背我呗,你洋哥顶天立地的,估计也就孝顺弟弟你这宽阔背脊能承受了。”

“没准你会被老师骂得哭哭啼啼的。”

“那不可能,你洋哥堂堂男子汉,有泪不轻弹。”

“我洋哥以后就每个月工资几百块,饭都吃不上,骑自行车上班。”

“这点苦算什么,红了吃鲍参翅肚,坐八抬大轿,啊不是,八轮轿车。”

卜凡被他贫笑了,扭头看木子洋也眯着眼在笑,他长得立体凌厉,笑起来却很温软,也不尽是和煦轻快的内容,总留着些疏离和不在意。
玻璃樽里的人,捂不热。

卜凡忍了忍,没忍住,口袋里的手轻搔了下木子洋的掌心。调情木子洋最拿手,立马从热火朝天的微信聊天里抬头分神片刻,抛了个心领神会的媚眼。

“那万一,我们都去了,然后我们不当心,不当心的啊,真好上了,爱得难舍难分的。再然后,我们又不当心红了,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你看,不分不行吧,不分以后工作怎么办?哥哥你这社会人,肯定会给我讲道理,我也讲道理啊,那分呗,好好做同事也不错,你说是吧……”

卜凡说着说着,感觉身边人的脚步停了,扭头看见木子洋正侧头噙了三分笑意看他:“你这个弟弟,哪来那么多万一如果不当心的,脑洞还挺大啊。”

卜凡梗了半天,回他:“我是给你分析人生的多种可能性。”

“那你争取,把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可别太喜欢我。”

食堂到了,木子洋抽出手,率先推门往里走,在喧闹人声和饭菜香气中又飘来一句,“放心,哥哥我那么大气,也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卜凡觉得木子洋的心肝怕不是顽石,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他又想:那我也TM活该是从那里头蹦出来的孙悟空。


 


 



 


卜凡是被尿意憋醒的,窜起身像条大犬一般冲进卫生间,打开门就被弥散着海盐味的湿气扑了满脸。

水雾朦胧中赤条条的木子洋捧着浴巾,静止在一个擦头发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其他卫生间都满了,小弟拉肚子,老岳你懂的,不墨迹满一小时会死。”

卜凡没应声,头都不带多抬一下地,关了门就退出去了。
这是他和木子洋不和平分手的第十八天,也是他不给好脸的第十八天。

团队里另外两人一个老好人一个鬼精灵,深谙同事之道,关系再好也不涉他人私交。虽然都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微妙变化,但看破不说破,倒也没有谁来给卜凡灌鸡汤讲道理。

卜凡也讲不清这幅矫情的冷战姿态是不是在等木子洋自己忍不住说卜凡你也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任性。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他再大吵一架,把这人撕个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让那幅漫不经心的嘴脸染上点真情实感的疼痛。

可木子洋大概是属龟的,忍功一流,谈笑风生,精神状态好得能给颁个敬业奖。

正是大厂回来的黄金上升期,今天照例是数不完的通告采访。卜凡化妆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纸媒的记者问木子洋以前在学校跟卜凡关系如何有否互动。

卜凡从镜子里瞥他,正撞见木子洋扫过来的眼锋,止不住的冷笑就爬上了卜凡的嘴角。他做起这表情来,自带煞气,总是残酷恶劣不近人情的。只一瞬,木子洋心神内敛,垂眉耷眼地朝记者温柔一笑:“其实还挺少的,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班级的,然后我们这行业课又少也没住在一起,平时可能会有机会在秀上合作。”

可以,满分答案。
昨天我还在北服宿舍床上把不太熟的你操得叫爸爸。
还有,现在你是一身黑,我有你的DNA。听荤话rap的时候你表现得也是挺不熟的。

卜凡扬声道:“说起这个,木子洋,如果那时你不加入坤音,可能我们就一直都不熟了。”

被打断了采访的记者当是个玩笑,捧场地哈哈了几声。

“谁说不是呢。”木子洋笑眯眯地,一字一顿缓言回答了他。


 


下一轮硬照在天台拍,卜凡要抽烟,第一个先上去了,岔开长腿猫在角落,蹲得没半点明星架子。烟也不好好抽,叼在嘴角,岳岳化完妆上来没留神,猛一转角遇到他,惊得倒退三步。

“你这什么样子,我还当是杂志社楼顶混进了小流氓。”岳岳拿脚尖踢他。

“干嘛?嫌弃我啊?”卜凡狠吸几口,朝他裤腿吐烟圈。

岳岳熟练摆团妈人设,缩腿:“哎呀,你看看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点,还有你这烟也少抽点,对嗓子不好,被人拍到被粉丝看到也不好。”

“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娘们唧唧婆婆妈妈。”卜凡嘴上这么说,烟倒是老实掐灭了。

木子洋和灵超也勾着脖子扭着腰,拧成两根人形麻花,打打闹闹地走了上来。

“我就不。”卜凡听见动静,低着头,突然嘟囔了一句。

“啥?”工作人员也已经到位,岳岳伸手没收他的烟和打火机。

“就不戒,就不成熟。”

那埋头倔强的侧影,从埋在阴影里的厉眉到拳头上起伏连绵的骨节,都在塑造着好一个标准模板的愣头青。又透出些,无可奈何又一定要奈何的小委屈。

“凡子啊……”岳岳弯腰拍了拍他肩,“走了,起来拍片,晚上哥请你吃烧烤。”

木子洋隔了老远,已经乖乖立在定点位,卜凡走到他身边,大声说:“老岳晚上请烧烤。”

灵超嗷地一声扑到了岳岳的背上:“我叔,我亲叔,这还是我那一毛不拔的岳叔吗!一定是看儿子我瘦得心疼了!”

岳岳觉得自己活得委实不容易。

烧烤自然是请了,叫的一桌子外卖,还有秦女士特批的每人一瓶啤酒——严禁多喝,以防次日水肿。违者罚款三百。

一瓶啤酒肯定是醉不了,卜凡却像是喝了三口就借酒装疯:“我跟你们说,我前两天穿越了。”

旁边三人,一人一口羊肉串,配合地给了些关怀智障的眼神,等着听他继续掰。

“我穿回大学了,在宿舍,刚走完大秀。”卜凡一边说一边盯着木子洋微笑起来。

木子洋被锁定,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半点神色不变,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埋头吃肉串。还抢了灵超碗里的,跟他闹。

“你穿也不穿个高级点的,穿来穿去还是在你们北服。”岳岳很给面子地附和了几句,“洋子你说是不是?北服那么好的么?”

“北服出产过我这样的大帅哥,当然好了。”木子洋倒是真的喝酒不太在行,几口就上脸,酡红一路染到耳朵尖,“要我能穿,我也想回去。”

“你回去干嘛?你不是觉得现在特满意特好么?”卜凡灌了两口啤酒。

岳岳和灵超互换半秒眼色,默默地一人拉住一个:“你们俩这酒量真的没谁了,好了吃点馒头先垫垫这家沾炼乳挺好吃的。”

“呵呵,回去提醒自己有些事别犯傻逼呗。”

“哟,生气啦?李振洋,我的这位哥哥,原来也还有脾气啊。这一点上我俩意见统一,我也要回去提醒自己可千万别犯傻逼。”

也许是卜凡话里话外很是认同把他们那点陈年破事定性为“傻逼”,触了木子洋的逆鳞——他暗自里觉得,自己先做了理智成熟那个,卜凡就该负责做原地坚守的那个。替他把他们俩的那些傻逼和冲动都给原封不动保留下来,自己还能随时存取,永不消亡,永不会随着他们的分手而烟消云散。

这是一种强盗逻辑,他不应该要求卜凡做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不应该把最难的部分交给卜凡去完成,更不应该在卜凡表现出一点点不想坚持时那么大动干戈。卜凡跟他冷战大半个月他没有半点置气,却在卜凡赞同往事是错的时候突然怒火中烧,他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被他长腿一踹翻倒在地。

灵超到底还是个小孩,哪见过平时嬉皮笑脸俩哥哥这种煞神模样,愣在一边,嘴里的韭菜都忘了嚼。

“你想打就给我滚出来,别在老岳和小弟面前丢人。卜凡我告诉你,我想揍你很久了。”木子洋嘴上说着狠话,肉体反应却是很怂,这个人大概是天生哭包难自弃,张牙舞爪的架势摆起了,眼眶却是湿红一片,相当狼狈。

卜凡用肢体语言干脆利落表达态度,他跟着一脚踢飞了摆满烧烤的桌子。桌脚带着整张桌子的重量,直直砸向了木子洋之前的伤腿。


 



 


命运大神搞出这场断断续续的穿越目的何在,卜凡望着对面年轻精致的秦女士,着实不解。


 


两天前他穿回去跟木子洋重新打了此生第一炮,昨天他在现实中还没开仗就心急火燎把木子洋押去了医院。而今天,没半点过渡地,他又忽然回归到了签约坤音的这个大日子。


 


根据卜凡零零散散的记忆,这之前他们已经跟秦女士愉快地聊过几轮,师哥小余也颇为靠谱地把职业规划给他们细细梳理了个遍。木子洋就坐在卜凡身边,大笔一挥,唰唰无悔地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大名李振洋。


 


签约的地点并不正式,出校门左拐五分钟的小咖吧,前几轮的面谈也是在这里进行的。卜凡看木子洋马克杯里的拿铁都还没喝几口,就干脆利落把自己给卖了。是不是也,可能有点,太不慎重了。


 


卜凡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搁:“我先抽根烟。”


 


他前脚刚走到门口,木子洋就跟出来了。俩人也不说话,卜凡点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木子洋也问他要了一根,说借火,就顺势头倚头地来了发烟吻。


 


卜凡垂眼瞄他,木子洋叼着烟很是舒坦地伸手伸脚,吸了沁入五脏六腑的一口,喷出的烟雾在北京的大太阳下绕着两人,如有实形的灰霭色薄纱。在营造了如此静谧暧昧的气氛后,木子洋才好似是满意了地懒洋洋开口:“怎么,小凡,后悔了?”


 


“没有。”卜凡像个老实回答问题的好学生,犹豫了下又说,“就是有点没想明白。”


 


“想不明白啥?洋哥给你开解开解。”


 


“你为什么好好的模特不做,想起做这个?”


 


木子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卜凡想不明白的主语对象是自己。与此同时,卜凡也在想,多重要的问题,当年我怎么就没好奇问一问呢。


 


“那你呢?只知道打游戏的网瘾男孩,我亲爱的小凡弟弟,怎么想要做这个?”


 


当时当地真正的卜凡,多半是“搭伴一块儿玩耍+你签了我也跟着签呗+包吃包住有工资拿+还有唱歌跳舞能学也不吃亏”多种原因混合的直觉选择。而两年后穿过来的卜凡,却在郑重思考后回答:“我就是不确定。洋洋,你有没有想过,入这行,可能真的就没有回头路了,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


 


卜凡晃了晃手上的烟屁股:“就比如这个吧,肯定只能偷摸着抽了。”


 


“我还当你怎么深沉了成长了,思考这么厚重的问题,原来是小朋友怕戒烟啊。”


 


“还有比烟难戒的东西。”卜凡抛出一个直球,定定看向木子洋。


 


木子洋新染的杀马特金发,头帘长得近乎遮住双眼,微风拂面,这情景,俨然是一位蹲在水泥路边金光闪闪的乡村忧郁王子。看上去既土味又性感,亲切极了,却又不太真实,像是风再大一些他就要跟着烟灰一道散了。


 


正值午后,街道被烤得滚烫,是个活物都躲室内吹空调了。木子洋见四下无人,捞过卜凡的头清浅地在他嘴唇边啄了一下:“小凡,不要怕。没有什么戒不掉的东西。要是怕自己戒不掉,就不要上瘾。”


 


就讨来这么一句不负责任的解释,未来几十年可能都折在此人手上,真是傻子才做的亏本买卖。


卜凡惨兮兮地给自己判了个无期徒刑,站起身,进屋,位置也不坐下,弯腰,人高马大的,像是一座向引力妥协的塔,在纸上端端正正签下自己的名字。


 


卜凡凡。李振洋嘲笑过的名字,说听上去就是个大傻子。


可不就是个大傻子么。


 


卜凡想着再下次穿越可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还是好好珍惜他和木子洋的二人世界青葱岁月吧,这日子,可真是过一秒是一秒了。


 


秦女士和小于还在千叮咛万嘱咐着各种注意事项,木子洋一本正经地听着,还时不时认真发问。卜凡看他被落地玻璃窗透过的阳光笼罩着的侧影,背阳面晦暗不清,轮廓却光芒万丈。他知道,木子洋不是为了那么点微薄的工资,也不是为了油嘴滑舌的“老板漂亮”,他是想发光的人,是应该发光的人,无论是在哪里的舞台,他渴望发光,这是他从来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赤诚热望。


 


而自己,也是一样的。


与其说是在追逐木子洋,不如说是朝夕相处的木子洋让他偶尔瞥见了这样的光,心生向往,也想成为它。为了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要试着闯一闯。


 


多天真啊,多义无反顾啊。可是这样的剖白,木子洋依旧是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哪怕是带着穿越光环上帝视角回头来审问他,他也只会亲吻嘴角,又一遍告诉卜凡:不要上瘾。


 


而这世上没有什么其他的瘾,会比对这份对梦想的渴望还要让人难以戒断,对木子洋而言,大概也包括或许一不当心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喜欢卜凡这件事。


 


卜凡抹了一把脸,说:“走了,哥哥。赵老头那儿打个招呼去。“


 


赵老头是北服表演系系主任,目露精光,刀子嘴豆腐心,没事就爱埋汰人。心头宝一号是走过蓝血的甜嘴大模李振洋,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服服帖帖,李振洋第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就是他帮牵头联系的;心头宝二号是前途无量的假憨小学弟卜凡凡,卜凡没事就去他办公室挖零食吃,赵老头一边数落他控制体重,一边常备好丽友来伊份徐福记稻香村。


 


小崽子们各谋出路不算稀奇,再者做偶像也算是还在文娱圈子里,可是这么两个好苗子都走了这条路,赵老头横眉冷对,一时间难以接受。


 


木子洋打太极:“赵老师啊,这不都是为了生活嘛……“


 


“哟,去巴黎少你一口吃的了?”赵老头暴喝一声,卷起杂志抡他头上。


 


卜凡连忙伸臂帮挡,手上的饼干渣子满天飞,还没咽下满嘴的吃食就急着还嘴:“赵老师,我们是想,年轻人嘛就该去新的天地好好闯荡。”


 


赵老头又骂了一刻钟,刚一个大喘气,木子洋一杯菊花茶就乖巧地递到了嘴边,真假掺半的怒火也就浇熄了大半。


 


“这条路,不好走啊。”赵老头摇了摇头,“做什么事,最紧要的,和最难的,都是不忘初心。这一行,尤其是这样。”


 


言下之意,显然是对两位得意弟子的定力和韧性不甚有信心。这俩都是被宠大的孩子,顺风顺水走了一路,从来没有经受过真正意义上的摧折。


 


“既然是在一家公司,你们师兄弟两个人,还有小余,都要互相帮衬着些。”赵老师在背后掏了掏,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俩香蕉一人手里塞了一根。


 


“赵老师您放心吧,有我卜凡一口吃的,也会吐出来半口给师哥,绝不饿着他。”似乎是为了实践这恶心兮兮的诺言,卜凡把手上剥好的香蕉递给木子洋。


 


木子洋收拾起了嬉笑模样:“嗯,赵老师,我们会一起努力,不给您丢人。”


 


赵老头还是唠叨个没完,卜凡嚼着新剥的香蕉,神游天外,想起两年后自己和木子洋刚参加完偶像练习生,蒸蒸日上势头正猛,回校串场走秀,到后台的时候赵老头拉着他俩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那时他俩已经分手,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冷战时期,在恩师面前却是演技精湛其乐融融。赵老头把他俩的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住,又指着卜凡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那只充气星星:“你们啊你们,两颗大明星,要一起好好地努力。”


 


好似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在那血汗浸透的年岁,期望都仅仅是:两个人,一起,好好努力。


 


 



 


真正的病人比另外三人都要无所谓,岳岳鞍前马后伺候着,灵超捂得严严实实在楼下排队拿药,卜凡在诊室外走廊被难得怒发冲冠的秦女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木子洋隔着门听到秦女士不带脏字的领导训话,朝医生笑了笑:“真没事,再不出去我那队友得被老板骂哭了。”


 


前一次受伤换了好几任医生,这是最终定下的那位,挺年轻一位女医生,专业且耐心,正细细端详着刚拍的片子:“是没事,不过你们也太不当心了,不怪你们老板光火,这是你吃饭的本钱。”


 


医生又对着木子洋的腿敲打揉捏了半天,再三确认没什么大事后放了人。木子洋推门出去秦女士已经训完了,公司本就小,几乎惊动了三分之二的人,肩挨肩地挤在了门口。


 


木子洋乐了:“我说哥几个也算十八线网红了,这么兴师动众不好吧。”


 


木子洋简单讲了病况让他们安心,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外走。秦女士一边走一边继续教育:“这次的事情主要错在卜凡,但木子洋你也要反思,不然光他一头热能动起手来?你们俩私下有问题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管,只是相信你们这么久了已经足够成熟,懂得分寸,现在看来还是得明着警告你们。现在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不要伤害身体,第二不要影响工作。就这么简单,能做到吗?”


 


卜凡低头“嗯”了一声,木子洋扭头就看见医院白炽灯下秦女士城墙般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的大黑眼圈——最近正是忙得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要为他们这种事情操心,的确对不起老板。


 


这种事情,到底算是哪种事情呢,木子洋觉得自己都糊涂了。


 


“小凡,等下回了宿舍,跟哥哥单独聊一聊吧。”进了电梯,木子洋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


 


其余几人闻言屏息,电梯嗡嗡运行的声音都嫌吵,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卜凡才梗着脖子应了一声好。


 


东西刚砸到木子洋腿上的时候,他自己还没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已经被卜凡扛到了背上。灵超在身边打电话,岳岳奔到了楼下拿车,兵荒马乱中,木子洋余怒未消,肉体的疼痛并不能纾解他对卜凡积压许久的情绪,本能地在卜凡的背上挣扎。


 


“哥哥,哥哥你别闹了,都是我不对,好不好,你别闹了,我们不闹了……”


 


疾行的脚步混杂浓重的鼻音,不知道他反复絮叨了多久,木子洋才意识到这个承载他全部重量的大个子弟弟,在不知所措。木子洋有些迷茫了,他勾住了卜凡的脖子,去摸他的脸,卜凡来不及躲,木子洋擦到了湿漉漉的一片,像是掠过了一小捧湖面。


 


木子洋突然也感受到了无限的委屈。不是因为这意外,也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种种高强度工作,只是为他和卜凡之间这不能自控的一切,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与辛苦。


 


再等到看完急诊,回到宿舍,安顿完众人,又发誓保证了千百遍,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隔了大半间房,一个坐椅子上,一个坐在床头,跟形体艺术般静止不动,还是木子洋疲倦地先开了口:“小凡,我都明白的。”


 


然后呢,木子洋说不出解决方案,这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题,也没有标准答案。若说选,在最开始,在两年前,他们就是被自己选择的命运推着走到了这一步了,选到此时此刻,面前摆着的是别无出口的星光大道。


 


“洋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签约的时候。”这是大半个月以来,卜凡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木子洋说话,“我试过回到那里,可是其实什么都不会变。”


 


木子洋并没有听懂卜凡所谓的“回到那里”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安静地等卜凡继续。


 


“你还是会签,我也还是会签,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又还是会这样。我不知道回去究竟有什么用。”卜凡捂着眼,在床上躺下,长出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子洋轻描淡写说出分手、卜凡粗声硬气地答应的时候,他们全都没料到这是件多艰难多无路可退的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卜凡爬起身,蹲到了木子洋的身边,轻轻亲吻他受伤的膝盖,在肌肤相亲的一瞬,木子洋全身颤抖了起来。他抱住卜凡,那是一种想把这个人镶进身体里的抱法,即使在两人交往的时候,即使是在昏天黑地做爱的时候,即使是最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候,木子洋都没有这么热烈地拥抱过卜凡。


 


“小凡,我承认了,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你,我……大概是爱你的。”


 


朴素的剖白如此掷地有声,木子洋感觉到膝盖上溅落了一滴水花,分毫之间,地动山摇。


 


 



 


临去大厂前,木子洋诚邀卜凡摸鱼看电影。宿舍不远处就有一小破电影院,条件不好,但是人少,是幽会的绝佳去处。他们之前去过几次,还大胆地乱搞过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不过这次木子洋却在出发前与卜凡约法三章。


 


“弟弟,这可是哥哥用牙缝里省出来的工资请你看心爱的电影,务必全神贯注悉心品味。”


 


卜凡心想之后我们就得去大厂了再之后我们就分手了,这时候我不抓紧机会乱搞是不是对不起命运大神赐予的良机,他满口答应着,脑内却规划好了abcd各种路数。


 


电影放的是重新上线的《大话西游》,木子洋秉承着“我欠星爷一张电影票”的原则,诚意n刷。且的确如他本人所说,全程认真地盯着大屏幕,连爆米花都是卜凡一个人在啃。


 


进电影院前卜凡浑身都充满了黄色思想,可进了电影院却拘束了起来,这种前一天爆炸分手后一天蜜里调油的精分日子,叫他对这穿越过来的不知能坚持多久的热恋时光谨慎小心了起来。


 


究竟为什么会穿越回来呢,这种穿越又还能来几次?按照这几次的时间递进,距离他们的实际时间轴也就只剩下区区半年。莫非还要穿越去大厂做个弊?卜凡心头一颤,这就像网上形容高三的段子:给我一千万也不换这段记忆,但给我一千万也不愿意重来一遍这段记忆。


 


这么胡思乱想着——卜凡本就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一来二去,居然认真看起了电影。


 


屏幕上至尊宝和紫霞在嬉笑怒骂间说出了无数他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什么再给我一次机会啦我希望是一万年啦踩着五彩祥云啦,怀旧得很。卜凡为感情问题所扰,难免共情,自我代入了七十二变法力无边的孙悟空……那木子洋岂不是紫霞了?


 


想到这里,卜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木子洋正为孙悟空越来越紧的紧箍咒和越来越远的嫁衣紫霞眼泪汪汪,闻声怒捶了一把卜凡的肩。


 


卜凡捉住他手,牵着,也就不放了。


 


黄沙城墙,孙行者穿回了至尊宝的身上,搂住了追索着“那你亲我一下”的紫霞,吻上了,松开了,然后再不回头地走上西行之路,再得到自己“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哦”的评语。


 


黑暗之中卜凡抓紧了木子洋的手,木子洋感到了疼痛,他转过头看卜凡:“轻点,哥哥这手是肉做的。”


 


卜凡只继续紧紧捏着,出了电影院也没有松开。木子洋只好任由他牵着,两人在夜晚的荒芜小道上慢慢散着步。木子洋是敏感的人,他察觉到了卜凡的情绪起伏,乖乖地走在他的身边,嘴上哼着小曲,还是他那首老掉牙的《亲密爱人》。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卜凡单手吃力地点起一支烟:“洋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决定做练习生的时候,你跟我说没什么会上瘾,也没什么戒不掉的。其实是有的,不只是烟。”


 


卜凡私下里很少正经地说这么一长串感性的话,木子洋不明就里,却知道他很认真,停下了口中的旋律,低头看他俩在一盏盏路灯下并行的影子,拉长,缩短,拉长,缩短……


 


“洋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答应你,我们会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手拉着手,兴起了亲个嘴的在一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因为就跟至尊宝和紫霞一样,命数里就悬着这么一道线,不能跨过去,你别笑。”


 


木子洋被他这肉麻比喻逗得没忍住,还是哼哼笑着破坏了气氛。卜凡把他按在电线杆上吻了半分钟,才又老实了。


 


“我想明白了,我们总是会碰到这条线,又会退回去,往最正确的那条路上走,不管重复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重复?”并不知道这是穿越回来的卜凡,木子洋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重来的机会吗?”卜凡轻抚着木子洋的头发,从鬓角摸到眉峰,眉峰到眼角,眼角到脸颊,脸颊到鼻尖,鼻尖到唇纹,缓缓描摹,一遍遍的。他的额头抵在木子洋的额头上,“因为你会说爱我。你信不信,你会信誓旦旦地说你李振洋爱我。”


 


“……你这个弟弟,很是自恋呐。”仍然相信两人只是各取所需,以后必然当断则断的木子洋被他的情话弄得有三分尴尬,只好假笑着调情,“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哥哥啊?”


 


卜凡看进他的眼睛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凑到木子洋的耳边,温柔地说着:“我喜欢你,不管来几遍,现在的卜凡都喜欢现在的木子洋。”


 


此去一别,再也没有什么前尘往事了。


孙悟空在踏上那条伟大光荣的路之前,他穿越回了城头的自己,只为做一件事,成全他,与过去的自己和所爱的人,珍重着道别。亲爱的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2018-05-22 /  标签 : 卜洋 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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