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来自 爱锋7plus)

我们的百花是花园,花园的锋锋真鲜艳,娃哈哈啊娃哈哈,每个狂剑脸上都笑开颜

[全职]看不见的骑士(上)

我也不想这么凑表脸的!!!!!!

我也想好好做个新蛋糕给锋哥!!

但是赶上加班和生病我也是不想的……百花の诅咒

只好默默填之前别处发的旧坑表忠心了。补药打我。

锋哥生日快乐,这个蛋糕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不吃我拿到百花食堂给大家吃了。








(一)

“事情是这样的。”他听到于锋说,“我发生了一点变化。”
邹远忐忑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揭开眼罩,于锋连忙压着他的手。“你听我说完。”
“嗯。”邹远把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于锋的手心里都是汗,看来是真的很焦虑,邹远想。
“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于锋说,“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了?”邹远问。
“事先声明,我真的没疯,你也没在做梦。”
“你说。”邹远不安地点了点头,“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变成透明的了。”于锋痛心疾首地说。
“我的身体!!!不见了!!”于锋抓狂地说。
邹远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邹远抬手往前晃了晃,很快碰到了于锋的肩膀。
“你不是还在这嘛。”邹远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心起了于锋的精神状况。最近的训练是不是太紧张了,把好好的一个人都逼出毛病来了?
“那……那你把眼罩拿下来。”
邹远迫不及待地把眼罩扯了下来。
眼前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上面印着主公两个字。这件T恤邹远以前从来没见于锋穿过,估计是拿来当睡衣用的。问题在于,这件白T恤无缘无故地浮在了空中。
“咦?”
“嗯……就是这么回事。”空气里传来了于锋无奈的声音。T恤的袖子凭空动了起来,邹远感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邹远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刚刚一进门,于锋就从背后强行给他戴上眼罩这一举动有多么体贴了。
“怎么会这样?”邹远瞪着眼前的白T恤上“主公”两个大字发愣。
“我也不知道!”于锋焦虑地说,“今天一起床就这样了!”
邹远拍了拍眼前漂浮的白T恤,底下的确是人体的温度。他顺着T恤的肩线往上摸,唔,这里是脖子,然后是下巴……邹远觉得再摸就不对劲了,收回了手。
“那现在怎么办,队员还等着你去训练呢!”
“我不知道!”于锋崩溃地说。邹远看到T恤的袖子往上摆了摆,可能是于锋焦虑地抓住了头发。
“冷静点,冷静点……”邹远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觉得大脑一阵一阵地缺氧。然后他睁开眼睛,白T恤还是垂头丧气地飘在他跟前。
“是,不能慌。”于锋恹恹地说,“你先去安抚队员情绪,就说我生病了。今天上午的训练你来负责。我这边看看有没有办法能伪装一下见人。”
“要不要我叫队医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行……不,还是不要了。”
“那好,那就这样,嗯,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邹远白着一张脸,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倍。
“对,不过你能不能不要老盯着我的胸口说话?”于锋说。
“可我不知道你的脑袋在哪里……”邹远有些困惑地说。
于锋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一阵沉默过后,邹远看到白T恤动了起来,飘了床头,床头柜的抽屉自动打开,于锋的备用眼镜从抽屉里浮了起来,稳稳地落在T恤的上方一点。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了?”于锋问。
邹远盯着那副眼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你先去训练。我来想想后续的问题。”于锋用他无形的手臂拍了拍邹远的肩膀,沉痛地说,“要挺住,训练那边现在就靠你了。”
邹远一身冷汗地走了。于锋一个人坐在床上,感觉脑内宛如经历了一次开天辟地的大爆炸,现在一个暂新的宇宙正在缓缓生成。
大概花了五分钟左右时间来冷却自己过热的大脑。他开始分析其自己的“病因”。
会不会是吃坏东西了?于锋想,昨晚上他除了多加了一个荷包蛋之外,其他和平时都吃得差不多。而且全队的伙食都是统一的,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中招。
难不成是长期电脑辐射造成基因突变了?那为什么受辐射时间更长的张伟还好好的,简直不公平啊。
要不然就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方式不对?昨天于锋给自己换了床新被子,结果做了一晚上噩梦。
于锋福至心灵,跳起来冲进浴室,那里有他用剩的半瓶试用装沐浴露,是之前超市买大装送的新产品。
就是这个!于锋握紧手中的小瓶,罪魁祸首一定就在这里。
中午的时候邹远紧张兮兮地带着饭来看他。
“我拦着队员们不准他们来看你。”他忧愁地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但是也瞒不了多久。你这边怎么样了?”
“还是这样,”于锋说,“不过我找到原因了,应该是这个。”
于锋把那个试用装小瓶子塞进邹远手里。邹远本来就高度紧张,手里冷不防给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手一抖,瓶子就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邹远心有余悸地捡起瓶子问。
“超市买洗发露送的试用装沐浴露,新产品。”于锋说,“昨晚我第一次用,今天早上就这样了。”
邹远把那个小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圈,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你是说这个沐浴露洗出问题的?”邹远小心翼翼地问。
“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了。”
“那现在怎么办?打电话给12315投诉?”邹远问。
“打,一会就打。”于锋愤怒地说,“一定好好维权一下。”
“呃……既然是沐浴露的问题,换个沐浴露再洗一次会不会就好了呢……”邹远嘀咕着。
话音未落,他感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
于锋坚定而急迫地说:“小远,把你沐浴露借给我。“



(二)


邹远坐在于锋的床上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然后他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 
邹远激动地站了起来,朝浴室门口奔去。浴室门向他敞开着,浴室灯还亮着,但是并没有人走出来。
他焦急地冲进浴室,浴室里居然一个人也都看不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充斥着整个洗浴间。
空气中冷不丁传来一个绝望的声音:“你看到了吗?”
邹远吓了一跳,慌乱地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过后,邹远看到自己的沐浴露浮了起来,被一只无形的,湿漉漉的手递了过来。
“拿回去吧,没用。”于锋低落地说。
几分钟之后,和之前一样,他们又面面相觑地坐回了那张床上,邹远看到水滴从于锋看不见的头发上一点一滴地落了下来,像是一场奇怪的小雨。他们两个人也像是刚淋完一场雨一样垂头丧气。


邹远觉得他们不能这样了,他们要振作起来面对这一切,要为了这个战队坚强地站起来。
想到这里,他毅然起身,到洗浴间去拿了个风筒,开始给于锋吹头发。
于锋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邹远一边吹一边嘀咕,“周末还要比赛呢,老不露面也不行……”
“……”
于锋沉默不语。他不觉得医院能拿这个症状有什么办法。
“唔……你这个情况,可能得去皮肤科吧……”邹远还在絮絮地说着。因为看不见于锋的头发在哪里,他只能摸索着乱吹一气,希望这温暖的热风能让他的队长重新振作起来。
幸好于锋这时候的发型再怎么糟糕,也没人会发现。邹远心想。
等头发吹得差不多了,于锋才闷闷地说:“我们想个办法出门吧。”


邹远这天下午也请了个假,说是陪于锋去医院。
“不是有队医嘛。”张伟说。
“看了,不太管用。”邹远说,“还是去做个全面检查好。”
张伟看了看邹远,又看了看站得老远的于锋,“队长他怎么裹这么严实还躲那么远,到底什么毛病啊?水痘?”
“没有没有。”邹远急忙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怕传染给你们。”
“哦……”张伟还是有些困惑,“那也不至于手套也戴着吧。这天气,还不得中暑。”
“外面、外面病菌多,要小心点……”邹远向来不会扯谎,让他胡诌这么几句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不说了我赶紧带队长看病去。拜拜!”


他 们两个又怕这个样子去打的吓坏了出租车师傅,索性借了一辆队里的车。邹远没有驾照,车还是得于锋开。为了防止引起别人的恐慌,于锋穿了件戴兜帽的衣服,把 兜帽扣在脑袋上,眼睛上加了副墨镜,嘴巴上戴了口罩,底下长袖长裤,还戴了副花手套,远远看上去毫无破绽,就是季节有些不对。邹远一路受访搅乱地把空调温 度调到了最低,自己都冷得哆哆嗦嗦的。
“还是调高点吧。”于锋说。
“没事。”
“马上到了,坚持一下。”
邹远觉得这听起来好像要去看病的人是自己似的。他以前也坐过几次于锋开的车。于锋向来开得四平八稳,不抢道不超速,但今天这回却是个例外,一路上居然按了三次喇叭。他攥着安全带,语重心长地对于锋说:“还是小心点吧。”
于锋点点头,一脚踩下了油门。
邹远摇摇头,继续攥紧安全带。


他们一路风驰电掣,眼见着下个路口拐弯就到医院了,忽然从岔道里冲出了两辆警车,鸣笛将他们逼到了路边。
“怎么回事?”邹远觉得胃有疼,“超速了?”
于 锋摇了摇头。“不像交警。”他紧张地往两边看了看,这里车流不多,于锋今天又很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大概还不至于立刻被路人认出来发到网上。可最近好像是交 通安全宣传月,要是给抓起来当了典范,回去怎么跟俱乐部人交差,怎么跟喜爱自己的粉丝们交差,自己这个队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是不是又面临着新的一轮 危机……于锋正心烦意乱着,一个穿着黑衣男子从警车上走了下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玻璃。
他说:“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邹远微微伸手把于锋的头往下按了按,怕来人看到于锋的异样。邹远强作镇静地说:“什么事?”
黑衣人说:“这里不方便说。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邹远觉得有些不对。这和他在各种电视剧和法制节目里看到的查超速的场景不太像。他警惕地盯着黑衣人,还想说点儿什么,两侧车门却突然被拉开,两个彪形大汉来一人拽着他,一人拽着于锋,直把他们推上了警车,砰地砸上了车门。
被拽进了警车,邹远才发现刚刚推推搡搡的过程中,于锋的兜帽掉了,眼镜也掉了,现在就剩个大白口罩悬在脖子上。
奇怪的是,黑衣人们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邹远刚张嘴想说什么,黑衣人喝止了他:“不许说话。”
说完,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摁在了邹远脸上。
邹远心想,真是好熟悉的眼罩呀。



(三)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直到于锋觉得他们已经开出了K市,直杀东南亚了。出来的时候 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几个黑衣人看他们两个电竞宅男手无缚鸡之力,都没有给他们手铐。于锋看了眼走在自己身边的邹远,脸色白得像张纸,他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 里去。这时候隐形就有隐形的好了,于锋心想,谁也看不见他狼狈的模样。
他们被押上了一个电梯。于锋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您不要紧张。”黑衣人头一回友善地冲他笑了笑,“我们带您去见科学家。”
电梯此时叮地一声在某个楼层停了下来,旁边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把邹远带了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于锋愤怒地挡住电梯门,“刚刚车是我开的,不关他事!”
他下一句是更加英雄主义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好歹给我们百花留个副队!”
黑衣人不为所动,又和善地笑了起来,说:“抱歉,您的朋友现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强硬地拨开了于锋的手臂,又按下了关门键。于锋眼睁睁地看着邹远紧张的脸被电梯门隔开了。
电梯又往地下走了几个楼层才再次停下。
于锋冷着一张脸,十分不合作地被黑衣人押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房的中央有两张椅子,分别摆在一张桌子的两头,看上去有点像审讯室。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坐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
他对于锋说:“你好。”
于锋一点也不好,也就没有跟他打招呼的心情。他很不客气地说:“你是谁。”
中年人说:“我是科学家。”
“科学家总有个名字吧?”
“我就叫科学家。”
于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觉得在这方面纠缠也没多大意思。毕竟黑衣人的手劲还是很大的,刚刚那几下让他心有余悸。
于锋问:“你找我来干什么?”
“于先生,你的异状我们已经察觉到了。”中年人说,“很抱歉,由于我们工作上的失误,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想跟您说明一下。”
“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这源于我们一场事故……”
接下来十分钟,科学家例行公事地跟于锋讲述了一场成因复杂的事故,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实验的样品阴差阳错地给运到了超市的货架上。
于锋听得目瞪口呆。
“总之,您的运气不太好。”科学家惋惜地说,“您的这个问题,我们现在也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又是运气。
提到运气这个词,于锋就心烦意乱——百花队长的运气之谜一直是荣耀论坛的十大经典话题。于锋偷偷去看过一次贴,看完之后便开始敬鬼神而远之。
“您也不要紧张,科学在进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嘛。”科学家还在絮絮叨叨着,“您跟我们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也需要监控您的各项技能情况。所以这个您必须戴着。”
科学家拿出了一个颜色鲜亮的手表,“这里面有定位系统,方便我们随时与您取得联络。”
“另外请您尽可能保守这个秘密。”科学家说,“接下来,请您跟我们做一次全方位的体检。”
于锋常年生活作息正常,注意饮食,还有点注意养生,除了有点近视之外,各项身体指标都十分正常。科学家们也没有太为难他,给他留了个联系方式,就放他走了。于锋失魂落魄地从大楼里走出来。邹远已经坐在车子里等他。
邹远关切地说:“急死我了,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有,就是做了点身体检查。”于锋说,“他们说这是一个意外事故。”
“那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暂时还没有。”于锋沮丧地说,“他们说还要研究一段时间,让我时时和他们保持联系。”
“这可怎么办……”邹远皱着眉头,“这周末还有比赛……”
“他让我们自己克服。见鬼,这种问题怎么可能自己克服?”于锋恼怒地捶了一下腿,“还说要尽可能保守秘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可是队员们怎么都是瞒不住的吧。”
“估计联盟高层那边也要打打招呼。”于锋说,“现在先回去。我们再商量商量。”
邹远注意到那个颜色明快的手表。“这是什么?”
“是他们的定位器。”于锋说,“说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络。感觉跟被人监视了似的,烦死了。”
“唔……”邹远攥着于锋的手腕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有点困惑地想,这个不管怎么看,都是他去年给侄子买的那个儿童定位手表吧。
 



(四)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邹远破罐子破摔地在训练室里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我们百花,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曾信然第一个举起了手,问:“照你这么说,那队长现在在哪?”
“在他自己房间里。”邹远说,“出来怕吓着你们。”
“谁吓得了我啊。”曾信然满不相信地说,“快带我们去见见队长。”
邹远凝重地点了点头,说:“走吧。”
曾信然第一个站起来。其他队员也将信将疑,陆陆续续地在邹远的带领下跑到于锋的房间里。于锋的房间一下子挤了太多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有的人还排到了外面。
“呃……大家排个队。”邹远说,“不要再刺激于队了。”他小声补了一句。
“没事。”于锋床上的被子猛地被掀开,一件T恤和一条裤子从里面蹦了出来,理直气壮地漂浮在了众人面前,“要看就一起看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有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句:“卧、卧槽……”
等安抚好群众情绪,原先那个困扰他们的话题才被再度提了起来:于锋这个样子,这周末的比赛怎么办。
这周他们正好要客场迎战蓝雨。一提到蓝雨于锋总是心情复杂,露出一种坚毅与忧郁并存,怀旧与野心共进的复杂表情。因此这次的备战也分外用心。谁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种事情。
现在训练的事先放在一边,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于锋,要怎么搭上开往广州的飞机。
“就算前面用围巾帽子什么的混过去了,到安检那也没法比对证件和本人是否一致啊?”莫楚辰说。
“是的。”于锋说,“而且机场那么多人,一旦暴露了,容易引起恐慌。”
“呃,我不明白。”这次说话的又是曾信然,“既然队长现在已经是……呃,这个样子了,不可以大大方方走进去吗,反正也没人看得到他。”
“……那衣服怎么办?”于锋问。
“那有什么,队长你看吧,广州和昆明现在都二十几度呢,裸奔个几个钟头,也不影响健康。”
“……”
大家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每个人或多或少,难以克制,脑中都出现于锋裸奔的画面。
“提案否决。”于锋阴沉地说。他当然意识到了大家在想什么。
“那要不然你跟科学家们联系联系,让他们跟机场打个招呼?”周光义说,“你现在不也是上头有人了嘛。”
“……我一会去打电话试试。”邹远说。“不过科学家一直让我们自己克服困难……”
“我们走贵宾厅的话,可以避免遇到太多人。”朱效平说。
“的确,但是即便这样也是躲不开安检的。”
“我明白,只是人少点,于队裸奔会没那么不好意思……”
怎么又回到裸奔这个话题来了。于锋绝望地想。更糟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开始考虑起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并且发现,这居然是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了这么半天,听起来最有希望实践的一个。
这天夜里,于锋躺在自己房间里辗转反侧,觉得整个世界都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打开电脑登陆游戏,游戏里的落花狼藉倒还是好好的,扛着剑,像过去一样霸气,走到哪都能掠起一阵风,所有人都得盯着他看。
于锋叹了口气。一瞬间居然觉得虚拟的游戏要真比现实社会要有安全感多了。去买个沐浴露都会有这种事,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感都没有了。
玩了一会儿,花繁似锦忽然上线密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落花狼藉说没什么,老样子。
花繁似锦又说,呃,那你早点睡。
落花狼藉打了六个点。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睡了。花繁似锦说。
之后于锋没再管邹远那边,自顾自地打了几个竞技场,一回头,发现花繁似锦的头像居然还亮着。
花繁似锦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要实在睡不着……我这有安眠药。
于锋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说:我去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所谓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是,邹远大半夜地打开们看到漆黑的走廊上悬挂着一个白t恤而没有惨叫出声来。
好在这一天下来,邹远已经有点习惯了于锋这个形态,稍稍别扭了那么几秒,也就适应过来了。他递了个小塑料袋给于锋,里面有一片白色的小药片。
“最好还是不要吃。”邹远说,“这是我之前偷偷藏下来的。”
“我还不用吃这个,”于锋说,“不过我要没收了它。”
邹远看到自己手中的袋子飘了起来。幸好在拿走袋子的时候,邹远感到于锋的手指微微碰到了自己的手心,这样熟悉的肢体接触让邹远心里感到踏实。他望着眼前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的T恤和白色药片,说了声晚安。

(五)
转眼到了周末,百花客场迎战蓝雨。因为还在赛季初期,这场比赛对两方排位也没有什么决定性影响,因此事先媒体并没有过多关注。倒是于锋自己每次对战蓝雨前都是严阵以待,对于这个老东家,他一直有着非常微妙的感情。
特别是这一次,对于锋来说,真实的战斗在比赛开始之前。
他要不引人注意地通过安检,方法没有别的,只有裸奔这一条路了。


飞机场那天是周末,人比平时还要更多一点。他们战队躲到贵宾室里,周围也坐着不少其他的人。于锋戴着大帽子大墨镜大围巾,简直可以去拍自大兴安岭的你。
等到临登机前,他去了趟厕所,把所有的衣服都脱得干干净净。
脱衣服没什么难的,难的是在公共场合脱。而且脱光。
而且跟前还有一个人。
邹远是为了替他收拾衣服才跟进来的。他俩专门趁厕所没什么人的时候才进来的,否则两个男的进一个隔间实在是让人很难不瞎想。
隔间里空间狭小。邹远一进去就把脸朝着门板站好。
“你……你脱吧。”邹远说,“脱下来的衣服给我。”
其实就算是邹远睁大了眼睛盯着于锋看,也什么都看不着。况且大家常年在一个队里,能看的基本都看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里空间过于狭窄,俩人的呼吸声都十分鲜明,就显得有些暧昧起来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片刻之后于锋贴身的T恤递到了邹远手里,邹远还是没回头,伸手捞了过来——递给他的衣服还是温的,邹远觉得特别烫手,简直别扭极了,赶紧一把都塞进行李袋里。
过了一会儿,总算连鞋子都没落下,全都给塞进那个大行李袋里。“你回头看看行不行。”于锋闷闷地说。
邹远艰难地转过身,身后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踏了一步,正好和于锋的额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半晌,他听见于锋说:“快走吧,冷死了。”


按照事先约好的,于锋靠着隐身的状态绕开了机场检查。问题是他们忘记了,贵宾厅过了安检之后人就直接上了小巴运到飞机底下,中间根本没有给他去厕所再把衣服穿回来的时间。
无奈之下,前排的几个人齐齐打起了掩护,邹远把行李袋递给于锋,于锋躲在最后一排,拼了老命在下车前穿上了全套装备。
“看上去怎么样?”最后一秒,于锋顶着大墨镜大口罩坐了起来。
“没事,挺帅。”邹远安慰他。
他看到于锋明显抖了一下,邹远伸手将他的帽子又压低了一点。


G市和K市温度差不多,于锋一下飞机就热得够呛。幸好接下来去旅馆的路上都没出什么意外。一回到单间,于锋就泄愤是的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各种衣物都扯了下来,等脱剩了一条内裤才冷静下来。
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真是,糟糕透了。于锋想,刚刚在机场,他当众裸奔了一回。
都是什么事儿啊。于锋绝望地想。
手机震了一下,是邹远发微信问他没事吧。
于锋看了一眼,没心情回,踩着拖鞋去洗澡了。


第二天一早,邹远去了一趟蓝雨俱乐部,表示晚上的比赛于锋由于身体原因可能不能出现在摄像机前,得他这个副队长代劳,希望他们也配合一下,最好不要露出破绽。

于锋好歹曾在蓝雨生活过战斗过,虽然后来去了百花,但是这里的队员和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听说他居然出了这种状况,也是百感交集。喻文州礼貌地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探望一下于锋的情况。 
邹远觉得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了,便打了个电话给于锋,问他行不行。
于锋一口回绝。
邹远有点为难地劝了他几句,没什么成效,喻文州这边听着他说话,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伸出手来,温和地说:“电话给我一下,好吗?”
邹远鬼使神差地就把电话递了出去。
喻文州真是个可怕的人。他接了电话,走到走廊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


于锋走的时候和黄少天闹得很僵,但是和喻文州关系却还不错。喻文州这个人就有这种本事。于锋现在看到他,也觉得挺自然的。
可惜喻文州这回看不到于锋。喻文州只能看到于锋身上的百花队服。
喻文州雷打不动地微笑了几秒钟,然后说:“这还真是……麻烦啊。”
“所以今晚可能需要你们这边配合一下,”于锋说,“这件事泄露出去,大家都不好办。”
“嗯。”喻文州说,“我们会安排好的。这样吧,这次我们就借一间主场的休息室给你们,那里有通道可以直通比赛席,不用经过赛场,观众们看不到。”
“那样最好了。”于锋点点头,“还是喻队考虑得周到。”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比赛上我们可不配合哦。”
“那当然了。”于锋说,“我们团队赛见。”
“也的确是只能在团队赛见呢。”喻文州苦笑着说,“别想这些了,专心比赛吧,百花多需要你啊。”


因为事先打好了招呼,蓝雨这边晚上表现的很自然,于锋没有出镜,对外号称是因为身体原因,由邹远替他和喻文州赛后握手。
赛后回到休息室,于锋和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着今晚的比赛。正聊到兴头上,门突然被推开了。
更要命的是,门后边,是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六)


房间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朱效平离门最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记者连带摄像师一并撵到外面去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朱效平揪着记者问,“有你们这么采访的吗?”
“……这不是蓝雨休息室吗?”记者慌慌张张地问。“我们最近正在和蓝雨战队合拍个节目,跟踪拍摄三天三夜记录,这之前都是设计好的……”
“我们又不是蓝雨!你看清楚点!谁跟你设计好了!”
“可蓝雨不是用这间休息室吗……”记者困惑地又看了看外面的名牌,朱效平也跟着看了眼,这才想起他们是借用了这间主场的休息室。
“赶紧删掉。”虽然误会是情理之中,但朱效平怒气未平,硬是监督着记者把刚刚那一幕删掉了。
记者和摄像师似乎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刚刚的场面中有什么不对劲,向他连声道了几句歉,便灰溜溜地撤了。


这个小插曲让于锋连带着全队心神不宁了一晚上。第二天到了机场,于锋还在惦记这件事。
“我觉得有人在偷拍我们。”躲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于锋悄悄对邹远说。
“不会吧。”邹远睁大眼睛,“当时就拍了那一两秒,你还站在后面,之后效平立刻让他们把影像都删掉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问题的吧。”
“我不知道,”于锋的声音有些忧心忡忡,“我觉得今天一路过来都像是有人跟着。你有没有感觉?”
“我没有。”邹远说,“我以前也没被人偷拍过。”
于锋沉默了一阵说:“其实我也没有。这还是头一回。”
“要是真被曝光了怎么办?”邹远说,“那群科学家不会拿你怎么样吧……”
“不知道。”于锋把裤子递给邹远,“希望不要影响比赛才好。”
邹远刚接过来,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原来于锋的父母看报道说于锋因病不能露面,很是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特意打电话来慰问。

于锋没法跟父母说清楚这件事,只好临时扯谎说自己出了水痘,怕影响形象,不好露面。那边又是唠唠叨叨了一堆注意事项,于锋耐着性子听,尽量不多嘴,生怕被拆穿。一边听着家里人的话,一边想到自己父母可能永远也不能再亲眼看到他们的儿子了,于锋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邹远听着听着也觉得于锋声音有点不对。他悄悄地推门走了出去。
外边的队员们正在刷着手机新闻。
“左宸锐又黑我们队长!”曾信然说,“他说队长不出来,是爆水痘了满脸包!”

回到K市后的几天,终于连邹远都发现不对劲了。
“我觉得俱乐部周围多了好几辆车。”邹远说,“那天经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最近周边怪怪的……不会真的记者吧。”
于锋紧张地透过窗帘缝往外看了几眼,真的有几辆车停在俱乐部门口。他赶紧把窗帘拉好,对邹远说:“从今天起,这窗帘必须一直拉上。”
“那你……”
“我从今天起,就不踏出俱乐部一步了。”于锋立场坚定地说。
“这不行的……”邹远说,“退一万步讲,这周末还有比赛,怎么也不可能不离开这里啊。”
“比赛的话直接走地下车库,坐车走,我就不信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拍到。”于锋说。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迟早还是瞒不住的……”邹远低声说,“你也没必要受这个累。”
于锋叹了口气。
于锋说:“这种事情,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如果揭穿了……整个百花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邹远抬起头,拼命想寻找那双他想象中的眼睛。尽管他知道自己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但起码能在这种时候,站在于锋的身边,给他一点勇气。就好像于锋过去曾对他做过的那样。
“别想那么多了。”邹远说,“我们大家都在,什么难关都能克服的。”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毕竟,已经不像我一个人的那时候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于锋说。


良久的沉默之后,于锋突然又说:“小远,幸好我们上个月才拍了张合照。”
“嗯?”
“如果恢复不了,那从此以后,我就是那个样子的。”


(七)

悲伤的日子总是漫长的。

这一个月以来在左宸锐的评论里,于锋的病症已经经历了从水痘到白癜风的质变。邹远偷偷看了几期评论,深深地感受到了左大大独孤求败般的寂寞。在于锋对外称病的这段时间里,一切抛头露面的场合都交给了邹远,但左宸锐明显对邹远不太感兴趣,黑得丝毫不真情实感。倒是莫楚辰闲得无聊去看了看论坛,发现关于于锋的病情讨论已经盖起了高楼。
“上次队长的楼这么高,还是在转会的时候……”莫楚辰远目。
邹远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在无数水贴中居然有那么几位分析帝分析得接近真相。吓得他赶紧把页面关掉了。
“能不能想想办法?”周光义说,“再这么下去影响战队形象不说,队长自己先得给憋出心理疾病来了。”
“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人皮面具,套上之后就和本人一模一样……要不我们给队长订做一个?”
“曾信然你能正经一回吗?”
“我就是特别正经啊!”曾信然感到委屈。
“就算真有,你上哪买人皮面具去?”
“我去群里问问……”
张伟在队里这些年,眼见着这个邪门的队伍什么岔子都出过——前几年的时候,老板没少请大仙来作法,张伟自己也每天早起一转锦鲤。但到如今,早已看开。因此在这次的事件中张伟特别平静。他不紧不慢地磕了一颗瓜子,“人皮面具估计是买不到了。不过人体彩绘说不定可以。”
“那个……人体彩绘,是脱光了画画那个吗?”
“脱光了、画画、队长……”
“怎么听着像泰坦尼克呢?”
“理性讨论谁来当这个杰克……”
邹远没有参与讨论。邹远若有所思。
面对脑洞大开的队友们,张伟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跑题到什么地方去了,人体彩绘说到底不就是化妆吗?找个粉啊什么的往队长脸上刷一层,大家不就能看着他了吗。”
大家思考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计划有些可行。
他们这训练营里有几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平时却好像还挺注意形象的,邹远去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想送人一套化妆品,不出两个钟头,人家就在对面百货大楼买了一整套过来给他。
问题是,谁来动手呢?
要说全战队上下,只要是正式队员,基本都因为拍照啊出席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事给拉出去化过妆,但是谁都没有自己动手的经验。眼下这事又不好声张,别说外面,就是队里面真正清楚这事儿的也没几个人,找别人来帮忙显然是不实际的。
“队长,你要是信得过兄弟们,就把你这张脸交给我们吧!”周光义豪气干云地说。
于锋看着周光义有两天没刮的胡渣,表示十分抵触。
于锋悲壮地说:“你们把东西放下,我自己来。”
这段时间于锋吃的苦大家有目共睹,此时都不忍心再刺激他,默默地搁下一袋化妆品走了。
只有曾信然还不死心。他站在门边,说:“队长,其实我……”
“我幼儿园的时候,帮老师给其他小朋友涂过红嘴唇,化妆我可有经验了。”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一阵。
曾信然自动地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于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大概一个小时,没有一点动静。大家心情都很忐忑。
朱效平说:“我现在感觉就像坐在咖啡厅等相亲对象,特别紧张。”
相过亲的表示都有同感。没相过亲的脑补得有声有色,也觉得气氛十分凝重。
邹远大着胆子伸手敲了敲门。
“队长,呃……”邹远说,“你要不要我们帮忙?”
“我没事。”于锋闷闷地说:“但是你们千万不要进来。这是队长的命令。”
之后就又没动静了。
“完了,”周光义说,“队长一定把自己画成如花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提前做点心理建设。”
他继续说着,点开了一个名叫“小学生化妆锦标赛”的视频。

又过了一个小时,于锋终于在里面说:“你们进来吧。”
大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大家都觉得,看到什么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于锋还戴着这些天跟他生死与共的帽子。帽子底下是这些天跟他生死与共的墨镜,脸、脖子和手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显现了出来。
尽管比起之前的形象有了质的飞跃,但大家心里都觉得十分诡异。
主要是,于锋整个人看上去都惨白惨白的,鼻子耳朵嘴就好像石膏堆出来的一样。眉毛倒是黑黑粗粗的两条,一边有点高,一边有点低。
“粉要是涂得少了就透光。”于锋消沉地说,“就是现在这样,也经不起强光照,还是算了吧。
“那队长你干嘛还戴墨镜呢?”曾信然说。
于锋默不作声地把墨镜往下按了按,露出两个空空的眼眶。
饶是一向被称为鬼片小王子的曾信然,都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眼睛没法画。”于锋说。
“还是赶紧戴上吧。”大伙纷纷说。
“可能……”邹远好心指出,“涂点口红,看上去会,精神点。”
“涂过了,太吓人。”于锋更加郁闷了。大家看到桌上有一团沾了口红的纸,明白他们的队长肯定已经在这件事上做过努力。
“这事都怪邹远,让人小姑娘去买了什么颜色,这大红色的叫人怎么涂。”
“我不懂,”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口红都叫口红了,不就只有这一种颜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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